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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6 老人老以及……吾之老?后知后觉的某没谱青年上星期刚刚看了《入殓师》。 怎么说呢,如果作为奥斯卡奖大片看,某没谱青年觉得比印度苦命小孩儿中大奖的故事好看得多,特别是广末大姐端着一盘好吃的从厨房欢欢喜喜地跳出来,画面的香艳程度(分开说就是“香”和“艳”的程度)和印度小屁孩儿举着海报从屎坑里爬出来简直是天壤之别。然而从头看到尾,还是依稀觉得这个故事不太舒服。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在琢磨一个问题:如果男猪脚没有做入殓师的工作,作为一名大提琴手收到了他老爸的死亡通知,他会怎样表现? 首先他会不会去现场认领遗体就要画个问号,不仅因为男猪脚自从老爸离家之后就一直颇有怨言,而且最终他去认领遗体的决心也是在入殓公司下定的。接下来,即使他去了现场,估计也肯定是看着殡葬工人公式化地进行处理了。入殓师给自己老爸入殓的一场戏是全片最感人的部分,然而之前仍然有个笑点,在于男猪脚发脾气的时候,广末大姐在旁解释一句:“我先生是入殓师。”——意思是,糊弄事儿本是没问题的,但糊弄到专业人士头上就不像话了。当然,日语的含义肯定没法原汁原味翻译成中文,某没谱青年又不懂原文,很可能落下一两个助词就完全理解拧巴了这句话本身的含义。只是自己猜测,男猪脚最后温柔地送走了自己的父亲,和他本人的职业有很大关系。 所以某没谱青年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摆脱这个问号。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专业知识在日常生活中都能或多或少地解决些问题,厨子的亲属肯定不会亏嘴,医生的家人估计也不至于抽烟酗酒,跟警察一块出门扒手大概不敢光顾,的哥太太平时上下班想来顺便也就接送了。这些真的都是人之常情,跟“公器私用”一类的定性不沾边。然而,到了入殓师这个职业,家属“借光”就让人感觉多少有点异样——并不是因为其提供服务的悲剧性,而是因为,其提供的服务中“技术”或者“劳务”都只占据次要的地位,而“情感”才是这一服务的主要内容。设想以男猪脚半路出家的化妆水平,又没有经过太过专业的训练,如果在美容院工作,为活人提供同样的化妆服务,收入想必会大打折扣的,这一点从他拿到第一份薪水时的惊异就可以猜想得到。 所以说家属从入殓师那儿“沾光”的说法就很搞笑了——亲爹从儿子那里得到情感是理所应当的,如果因为儿子是警察或者大厨就无法“沾光”得到情感才是难以想象的。但也正因为此,当最后男猪脚给自己亲爹入殓的时候,某没谱青年还是在感人的场景背后感觉了一丝“商业化”的狐疑,或者说,有点分不太清楚男猪脚的举动究竟是因为孝顺自己的亲爹,还是因为职业素养过硬,换个角度就是,分不清楚躺在地上的老爷子收获的是自己儿子一份迟来的孝心,还是专业入殓师一次免费的服务。 也许是因为文化传统,我们总是更容易接受一种叫做“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东西,所以某没谱青年自己更容易认同入殓公司老板的故事——妻子过世之后,自己为妻子化了最后的也是最漂亮的妆,从而意识到每个人都希望得到最美好的最后一程,于是开了入殓公司,为更多的人提供入殓服务。当然,希望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故事并不现实,否则入殓公司老板也就没有了“商机”,同时,从电影中讲的一系列故事,无论老太太死在家里直到腐烂都没有人知道,还是gay小男孩到死都无法得到家人理解,导演也一直在告诉着我们这样的预期是多么不现实。 而当我们正视现实,正视“入殓师”这一行业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某没谱青年觉得故事就或多或少有点荒诞。“社会分工”的原理在于比较优势,比如如果一个人的所有能力中编故事的水平最高,他就会去做小说家,如果一个人的所有能力中画图的水平最高,他就会去做建筑师,以此类推更擅长做菜的人去做了厨子,更擅长踢 因此,在一个帕累托最优的社会中,可以想见入殓师就是一群最擅长向别人投注情感的人——当然还有很多具体的特质,最起码要胆大,还要没有各种忌讳,等等,这些都归入“向别人投注情感”这个“大帽子”之下包含的条件吧。然而,正如比较优势所决定的,他们成为入殓师并非因为他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向别人投注情感的能力,而是因为他们向别人投注情感的能力高于他们自己烹饪、编故事或者拉大提琴的能力,特别是,如果这个“别人”是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他们向其投注情感的水平(特别是较之逝者的亲人)未必是世界上最杰出的。 这样一说可能有些令人泄气,毕竟它说明我们所得到的一切服务其实都不是可能得到的最好的。我们当然可以像相声里的“贯口儿”一般显摆,“皮尔卡丹的西装,鳄鱼的皮鞋,盛锡福的帽子……”等等,但比较优势告诉我们,理论上说有可能皮尔卡丹的裁缝做西装的水平并不如楼下KFC的厨子,只不过厨子先生本人更擅长炸鸡块而已。当然,这只是说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随着社会分工范围的扩大,这种可能性成为事实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它的确存在,例证就是很多时候我们认为某个行业的水平在时间轴上发生了下降,比如“现在说相声的不如以前了”,其原因未必是今人说相声的绝对潜力逊于古人,也许是因为某些说相声的人发现自己驾驶机动车辆的能力高于说相声的能力,于是遵循比较优势理论去开了出租车,剩下的人自然不是一般意义上“全世界最会说相声的”了。 我们活在世上,终极的追求其实并非物质而是情感——尽管在很多时候情感必须通过物质才能得到。社会分工的确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提高效率从而增加全人类整体的满足感,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然而,至少在一些故事中,社会分工其实降低了我们可能得到的情感满足——比如《入殓师》的故事,以及其后暗含的“老人老以及吾之老”的诡异逻辑。我们努力打拼,参加社会分工,去为别人提供服务,向别人的亲人投注情感,以换取我们的亲人也能获得别人提供的服务,别人投注的情感。有点像是那个段子:我去你家打扫卫生,你来我家打扫卫生,咱俩就创了两份GDP。 《入殓师》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不可能是完美的。我们可以很爱我们身边的人,我们可以为身边的人付出很多甚至一切,但是,即使我们真的这样做了,他们获得的世界仍然不是完美的,这其实与我们无关。 但是,仍然让我们尽力吧。 Comment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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